我不要ｘ清醒的為難

比同年朋友多兩年的學生時代，當聽到已經在職場打滾的朋友堵爛某些事情的時候，
我總不解地說：「你不想做、你覺得不合理，就說你不想啊！」
而朋友們會不厭其煩地告訴我：「等你去工作你就知道了。」

年終將近，我的職場新鮮人生活受到了第一次價值觀挑戰。

photo credit: PressReleaseFinder via photopin cc

我很喜歡我們公司，或許比我想像的再喜歡多一點，
前輩們非常照顧我，主管也都是值得追隨的領導人。
可能你會說第一次工作沒有比較基準可言，但我活得夠久知道什麼叫樂在其中，
對於在工作上能學以致用有所獲得，我心存感激。

如果不是這麼喜歡我們公司，喜歡到我覺得大概全臺灣找不到更適合我的公司了，
我可以噤聲，我可以不提出疑慮，因為我是可以勉強的人。

談談尾牙這唯一的微詞吧。
聽說不止我們公司，很多地方都會要求新人在尾牙表演，
我不是不能表演，但是我不喜歡被剝奪選擇的自由，
因此在福委會告知「各部門新人尾牙要出表演」之後，我明確的表達了「為什麼」，
然後收到「新人就是要表演」這個強硬答覆。

你可以提供獎勵，可能是獎金或假期，但是你不可以強迫。
我對這麼喜歡的公司期許更高，請用道理來說服我。

是的，一定有人喜歡表演，尾牙提供舞台讓大家表現是件好事，
不過每個人都該有選擇的自由，每個人的意願該被尊重，
來的時間不長，但我不認為「強迫不想上台的新進員工表演」會增加向心力，
那只是消耗員工的認同感，非公司之福。
所以我收到半開玩笑似的「那你去找大頭啊，我也有壓力」這種答覆時，
才會真的發信詢問大頭「新人一定要表演」的原因何在。

我明白這舉動對大部份人來說，是小題大做，
會覺得我頭殼壞去才拿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叨擾日理萬機的大人，
腦衝發信之前，我都知道，我也只是想表達意見，並沒有奢望會得到回覆。
因為如果連我這種白目都做不到誠實反映不合理的傳統，
那我不知道哪裡還有比我更愚蠢的段譽會做這件事。
沒想到竟在半日內快速地得到「公司並無此項規定，當然尊重同仁意願」的回信，
我非常慶幸沒有喜歡錯公司。

photo credit: Chinkerfly via photopin cc

我曾經也是無條件聽話的人，比誰都明白傳統存在有其必要性，
我尊重傳統，因為能夠代代相傳下來的東西，一定有它當初被創造的目的。
可是所有的規定都應該是可以被檢視的，教育的意義在於思辨，
能與時俱進改良傳統的地方，才是最讓人嚮往的落腳處。

倔兒不敗家，100% 的順從不叫孝順，那可能陷長輩於不義，
保持沈默，遵守著私以為不合理的規定，
等待想要的改變從天上掉下來，不是我對自己的期許。
因為那看起來就是我同意「新人一定要表演」這種違反個人自由意志的規定，
但我並不同意，這是原則問題。

「這種事就先等著，你有裁量權的時候再阻止惡法橫行，現在出聲效果有限只能當砲灰。」
只好遺憾始終沒有學會等待和忍耐，更怕的是活得夠久看到放任自己成為血氣方剛時不齒的人，
抱歉，我這人就是有些愚的活在當下。

我沒有權限廢除這種潛規則，也無法讓不情不願的人不用表演，
因為接受也是他的選擇，別人無權干涉，
所以在體制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拒絕遵守不合理的規定，並且確實表達意見。

如果說我們是浪漫主義者，是不可救藥的理想主義分子，我們想的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麼我們將一千零一次地回答說：是的，我們就是這樣的人。

-- 切格瓦拉

photo credit: Antimidia via photopin cc

「新人尾牙表演就是潛規則啊！」
「這就像有的公司說加班都可以報補休，可是每個人都做到七八點，也沒人在報加班。」
前輩說，「有的東西就是這樣，『你有種你就不要做』。」

那我不要做，因為我不想做，
因為要做就不要嫌，我要做就不會交差。

可是做著自己覺得對的事，為相信的價值觀挺身而出，比想像的困難好多，
stand up alone 需概括承受黑掉的風險，甚至同事情誼化為烏有，
而要解釋我不想上台的理由，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僅化為簡單的三個字「我不想」，
雖然我知道我比幼稚再多一點點，很清醒的、瞭解後果的不想。

有的時候，我們得做正確的事，儘管心中猶疑。
因為，
猶疑的理由來自外在，
對錯的理由來自內心。

-- railrail @PTT